泓观阳略|软件股重定价:AI智能体与Anthropic IPO冲击席位制SaaS
美东时间11月17日,Salesforce一天跌了9.45%。这一跌是因为AI智能体已经开始抢"按人头收费"软件的生意,还是因为资金在Anthropic上市前临时撤出、误伤了软件股?两位主播把证据摆出来,分清哪些已经看得到、哪些还证明不了。
尧阳:欢迎收听泓观阳略,我是尧阳。今天这期节目基于Aya Invest的每日深度研究报告,想看完整数据和图表的朋友,可以去读报告原文。先说一个数字:美东时间11月17号,周二,Salesforce一天跌了9.45%,是当天标普500里跌得最多的一只,也是它从2024年5月底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。文泓,它那天发了什么坏消息吗?
文泓:没有,奇怪就奇怪在这儿。那天一起跌的还有ServiceNow和Intuit,一个跌了六个半点,一个跌了七个多点。按股本粗算,三家加起来一天蒸发了大约三百亿美元市值,光Salesforce就占了一百六十多亿。可这三家公司当天都没有发对自己不利的消息。
尧阳:那市场怎么解释?
文泓:主要有两种说法。一种是AI智能体,也就是能替人自动做完一连串任务的AI程序,可能让企业以后少买软件账号。另一种是Anthropic第二天,也就是18号,要给IPO定价,最多募资大约六百四十多亿美元,有人认为一部分资金在卖软件股、腾钱去认购。
尧阳:所以今天要回答的就是:这一跌,是智能体真的开始抢软件公司的饭碗了,还是大资金临时挪地方造成的误伤?还有,Salesforce的远期市盈率现在只有十二倍左右,这个价格背后,市场到底在赌什么?
一天蒸发三百亿,先把大盘扣掉
尧阳:我先挑个刺。那天是不是整个市场都不太好?
文泓:对,这一步必须先做。那天标普500跌了大约1%,道指跌了一个半点多,标普成分股里只有75只收涨,恐慌指数升到了25.9。那天正好是英伟达财报前一天,全市场都在避险。
尧阳:那扣掉大盘之后,Salesforce多跌了多少?
文泓:它比标普多跌了大约8.4个百分点。整个软件板块的ETF当天跌了3.29%。真正需要解释的,是Salesforce多出来的这一截。另外,盘后也没有反弹,几家公司的盘后涨跌都在半个百分点以内。
尧阳:那这几只软件股,是不是一直在一起跌?
文泓:不是,它们跌法差别很大。从10月28号算起,ServiceNow的大跌发生在10月29号自家财报那天,一天就跌了将近27%。Salesforce是一路阴跌,到17号一天又补跌了大约8个点。微软同期只跌了不到5%。
尧阳:也就是说,市场并没有把软件股一起抛掉。
文泓:对,市场在按商业模式区别对待。最受伤的,正是按席位收费的那一类公司。
按席位收费,为什么怕智能体
尧阳:按席位收费具体是怎么收?
文泓:我打个比方。你开一家公司,给每个要登录系统的员工买一个账号,按人按月交钱,这就是席位。Salesforce、ServiceNow这类软件即服务公司大多这么收费。好处是收入稳定,好预测。背后默认的前提是:客户的员工越多,软件公司收得越多。
尧阳:智能体出来之后,这个前提就动摇了?
文泓:对。假设一家公司原来有100个客服在Salesforce上处理工单,现在智能体能处理其中七成,客户续约时可能只买30个账号。软件干的活多了,收的钱反而少了。Asana的创始人Moskovitz说得很直白:AI要是真能提高人效,按席位收费就和产品创造价值的方向冲突了。
尧阳:那换个收法不就行了?
文泓:他自己也承认转型很慢。Asana按用量收费的新业务刚起步时只有几百万美元,而公司整体规模大约七亿美元。另外,还有一个判断框架:软件公司的护城河没消失,客户关系、流程嵌入、数据积累都还在,但市场往往先把估值砍下来,基本面的变化要过一段时间才看得见。17号的走势,很像这个说法的一次现场演示。
侵蚀真的发生了吗
尧阳:那关键问题来了:侵蚀到底发生了没有?
文泓:我的判断是:在收入和续约率上还没出现,但已经出现在增速放缓和毛利率下滑上。公司自己做的AI智能体收入涨得很快,可体量还不到总收入的一成,撑不起"席位少了也能补回来"这个结论。
尧阳:先从哪家说起?
文泓:先说微软,它的客户基数最大。上一季,它的付费办公软件商业席位只增长了5%,对应的收入却增长了17%。粗略推算,每个席位多卖了大约一成一,这是我们自己算的,不是公司披露的。钱主要来自Copilot这类更贵的套餐。同时,按用量消耗Copilot点数的客户,环比增长了超过75%。
尧阳:我帮大家小结一下:微软的席位没有减少,只是每个账号卖得更贵了,另外还长出了一条按用量收费的收入线。
文泓:没错。再看Salesforce。最近一季它收入113亿美元,增长11%。这里要讲一个指标,叫"当期剩余履约义务",就是已经签了合同、未来十二个月要确认的收入,有点像餐厅已经收下的预订单。这个数是335亿美元,增长14%,看起来不错。
尧阳:听着不错,但我猜你后面要说"不过"。
文泓:对。Salesforce收购了Informatica,公司说这笔收购给增长贡献了三到四个多百分点。扣掉之后,自身的收入增速大约只有7%到8%,这也是推算。AI这边,Agentforce的年化收入超过15亿美元,增长超过240%,加上数据产品Data 360,合计大约39亿美元。
尧阳:增长两倍多,听着很猛啊。
文泓:增速确实猛,但看占比:Agentforce只占Salesforce收入的大约3.4%,把数据产品算进去也只有大约8.9%。还有一个最大的盲区:我们在公开材料里没找到Salesforce披露的席位数,也没找到老客户的净收入留存率。所以,它的席位到底有没有萎缩,没办法直接核实。
尧阳:那它自己有没有采取什么动作?
文泓:有,它主动给客户开了一个口子。新合同允许客户把用户账号换成按用量消耗的点数,也可以反过来换;还有一种合同是固定价格、固定期限、不限量使用。换完之后合同总额是变大还是变小,要看下一份财报里那个"预订单"的数字。
尧阳:ServiceNow呢?它财报那天跌得最狠。
文泓:它的表面数字其实很好看:订阅收入大约40亿美元,增长21%,续约率98%,全年AI合同目标从年初的10亿美元两次上调到17亿美元。问题出在两处。一是四季度"预订单"增速只给了18.5%,低于市场预期的将近20%。二是有测算显示,订阅毛利率从一年前的大约83%降到了80%左右。
尧阳:毛利率为什么会降?
文泓:最说得通的解释是,客户在平台上跑了更多AI,而AI每回答一次问题都要消耗算力,算力是要花钱的。ServiceNow的CFO说"AI颠覆论"是错误的,但股价并不买账。
尧阳:那我替大家小结:收入和续约率还没被吃掉;压力已经出现在增长的质量上;自家AI涨得快,但个头太小。
文泓:总结得对。三年后它能不能补上席位萎缩留下的缺口,现有数据回答不了。
尧阳:那认为"侵蚀会加速"的一方,手里有什么证据?
文泓:最有力的一条来自Anthropic招股书的相关梳理:剔除消费者业务后,它的净收入留存率大约是900%,也就是老客户一年的花费放大了大约9倍;年支出超过一百万美元的客户超过1900家。企业的AI预算涨这么快,钱总得从别处挤出来。还有,Intuit今年5月宣布裁员大约17%,理由就是围绕AI重组。软件公司自己都在用AI减人,它的客户没有理由不这么做。
尧阳:那反方呢?
文泓:反方的证据弱一些。有人引用支付数据说,非AI类的企业软件收入还在以超过30%的速度增长,但那条帖子几乎没人互动,样本口径也说不清楚。
Anthropic上市,到底抽走了多少钱
尧阳:再说第二个解释,Anthropic上市在"抽资金"。这事有多大?
文泓:我的判断是:资金面的冲击是真实的,但只是一次性的,大概率集中在定价前后几个交易日。更持久的影响是,它上市以后会变成一个随时被拿来比较的估值参照。规模上,按价格区间上限算,大约募资六百四十多亿美元,相当于Salesforce当前市值的四成左右。
尧阳:四成,量不小。
文泓:另外还有260亿美元的同价私募,但买方是谷歌、英伟达、微软等七家产业资本,钱不是从股票市场上的基金那里来的,所以不应该算进"从软件股撤出的钱"。认购方面,有报道说超额大约6倍,也有说7倍的,后者没有核实。承销商在考虑按区间上限甚至更高定价。
尧阳:那怎么证明真有钱从软件股跑去认购了?
文泓:这一环要分清证据强弱。支持这个说法的主要是两类:一是时间吻合。11月10号Anthropic公布价格区间那天,微软跌了2.2%,ServiceNow跌了3%多,17号又正好是定价前夜。二是一项基金经理调查显示,他们削减科技股仓位的速度是2006年以来最快的。但这些都只是相关性,我们没有拿到任何一笔"卖出软件股、认购Anthropic"的资金流水。
尧阳:有没有别的原因混在里面?
文泓:有好几个。一是大盘普跌。二是近期有一连串影响政府、航空、银行的技术故障,有人认为也压制了软件股,不过这个说法证据比较弱。三是跌幅分化太大:从10月28号算起,Intuit累计只跌了2%多,ServiceNow却跌了将近四成。如果纯粹是资金被抽走,跌幅不该差这么多。
尧阳:可三百亿市值没了,总该有三百亿的钱流出去吧?
文泓:不能这么对应。我打个比方:一个小区里有一套房低价成交了,整个小区的估价都会往下调,但真正换手的只有那一套。市值是由最后那一笔笔交易的价格决定的。三百亿市值大约相当于募资上限的一半不到,但这不代表有这么多资金流出。
尧阳:那这股压力会持续多久?
文泓:18号定价,19号首日交易。如果超额认购属实,没拿到足额配售的资金可能会在二级市场继续买Anthropic,这部分钱短期不会回到软件股。但发行本身是一次性的,配售结束后,"为认购腾钱"这个理由就没了。我的推断是,流动性压力以天到周来算。
尧阳:你刚才说更持久的是"比较效应",具体是什么意思?
文泓:Anthropic的年化收入已经是Salesforce全年收入的大约1.8倍,而它是一家成立才五年的模型公司。上市以后,它每个季度披露收入和留存率,都会被拿来和软件公司的席位数据对照着看。这种比较是长期存在的。
十二倍市盈率,市场在赌什么
尧阳:最后一个问题,Salesforce十二倍左右的远期市盈率到底意味着什么?先帮听众解释一下市盈率。
文泓:市盈率就是股价除以每股利润。远期市盈率用的是分析师预测的未来一年利润。再讲一个词,叫"终值"。我打个比方:买一棵果树,价钱的大头不在今年结的果子,而在以后几十年它还能不能结果。成熟软件公司估值的大头就是这部分。所谓终值风险,就是市场开始怀疑十年后这门生意还在不在。
尧阳:那几家公司现在分别是多少?
文泓:Salesforce和Intuit都在十二倍左右,ServiceNow大约十九倍,微软大约二十一倍。Salesforce增速大约11%,微软大约19%,两者的远期市盈率差了将近一倍。
尧阳:从历史看,Salesforce现在算便宜吗?
文泓:按过去一年实际利润算,它的市盈率大约17.8倍。有第三方数据显示,过去五年这个数的最低值大约是20.5倍,现在已经跌破了。还有市场评论说,它的远期市盈率跌到14倍左右时就已经是有记录以来最低,包括金融危机期间,现在比那还低。但我们没拿到完整的历史数据,所以"历史最低"只能说是几个第三方来源指向同一个方向,算不上精确结论。
尧阳: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地方吗?
文泓:有一个口径问题。上一季Salesforce的每股收益超预期,其中一部分来自投资收益,所以按过去利润算的市盈率可能被这类一次性收益压低了。
尧阳:那十二倍背后隐含的预期是什么?
文泓:我们做了一个粗略反推,只是假设,不是预测。假设投资者要求每年9%的回报,公司把利润全部分掉,那么在十二倍出头的价格下,隐含的长期利润增速只有大约0.8%。用同样的方法算,ServiceNow大约是3.8%,微软大约是4.2%。
尧阳:也就是说,现在的价格差不多默认Salesforce以后不再增长了?
文泓:大致是这个意思。而公司自己的指引是收入增长11%到12%,含收购,Agentforce增长超过240%。
尧阳:那这个预期合不合理?
文泓:两边都有道理。认为"悲观已经过头"的一方会说,就算自身增速只有7%到8%,相对零增长也有不小的缓冲;53位分析师的平均目标价大约287美元,比现价高四成多。认为"还不够便宜"的一方会说,如果席位真的开始萎缩,利润就不是零增长,而是负增长;而且卖方目标价通常跟不上股价变化,参考价值有限。
尧阳:散户怎么看?
文泓:平台上,Salesforce的讨论量是平时的十倍多,看多看空几乎五五开,分歧很大。ServiceNow这边,看多的占了将近九成,明显是跌了就想抄底的情绪。
尧阳:那你自己的看法呢?
文泓:十二倍左右,说明市场已经在给Salesforce的长期前景打折。往哪边走,要看下一份财报能不能证明,席位换成用量之后,"预订单"没有缩水。ServiceNow估值还高一些,因为它增速大约是Salesforce的两倍。但它10月底以来的走势说明,增速指引一下修,高估值的溢价收缩得更快。
写在最后
尧阳:文泓,用三句话帮大家收个尾吧。
文泓:第一,11月17号的抛售叠加了三层原因:英伟达财报前的全市场避险、Anthropic定价前的资金腾挪,以及市场对席位制长期前景的重新定价;前两层是短期的,第三层才是核心。第二,从现有财报看,智能体还没有吃掉收入和续约率,但压力已经出现在自身增速放缓、合同增速指引下修和AI算力成本压低毛利率上;Agentforce涨得快,但只占Salesforce收入的大约3.4%,还证明不了能补上席位的缺口。第三,十二倍左右的远期市盈率已经接近按零增长定价,方向取决于"席位换用量"之后合同总额有没有缩水。
尧阳:接下来要盯哪些信号?
文泓:有三个时间点。一是18号Anthropic定价和19号首日交易:定在区间上限或更高,说明资金愿意为AI原生公司付高溢价,软件股短期承压的逻辑会被强化;如果定价不及预期,"抽资金"的说法就会被削弱。同一天盘后还有Intuit财报,重点看AI智能体能给它的记账软件QuickBooks带来多少收入。二是12月2号Salesforce财报,看三个数:合同增速能不能达到大约14%的指引,Agentforce能不能继续翻倍,管理层会不会披露用量点数替换席位的净效果。三是明年1月下旬,看ServiceNow的合同增速能不能守住18.5%、毛利率能不能止跌,以及微软的席位增速和每席位收入之间的差距。
尧阳:说到底,就是看席位换成用量之后,合同总额是涨还是缩。好,今天就聊到这里。想看完整数据和图表的朋友,欢迎去读Aya Invest的报告原文。本节目内容仅供信息参考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我们下期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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