泓观阳略|腾讯Q3资本开支814亿、自由现金流转负:中国互联网AI投入回报之问
腾讯一个季度在算力上花了去年同期六倍多的钱,现金流转负。这期我们聊聊:这笔钱是一次性的还是会长期持续,主业养不养得起,同行的AI账本又是什么样。
尧阳:欢迎收听泓观阳略,我是尧阳。今天这期基于Aya Invest的每日深度研究报告,对内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报告原文。先说一个数字:11月19日,腾讯控股收跌6.55%,收在348.4港元,成交量是平时的2.7倍。导火索是前一天傍晚发的三季报:一个季度的资本开支是814亿元,去年同期才130亿元左右。文泓,今天我们主要想弄清楚什么?
文泓:主要是三个问题。第一,814亿是一次性冲高,还是会成为新常态?第二,游戏和广告挣的钱养不养得起AI,分红回购会不会被挤压?第三,同行的AI账本是什么样的?把这三件事理清楚了,"中国互联网的AI投入到底能不能赚回来"这个问题,我们就能看清楚哪些已经有答案,哪些还没有。
一个季度花掉去年六倍的钱,腾讯为什么突然变"重"
尧阳:先说说三季报。营收看起来还挺平稳的?
文泓:对,营收大约2070亿元,增长8%。问题是有四件事同时出现了。一是钱花得多,资本开支同比涨了五倍多。二是剔除一次性项目后的经营利润下降了6%。三是自由现金流是负的691亿元,季末账上从将近600亿的净现金变成了大约137亿的净债务。四是管理层在电话会上承认,受美国新的算力限制,下一代混元大模型可能要推迟。
尧阳:同一天其他几家也在跌?
文泓:阿里跌了5.51%,百度跌了4.91%,快手跌了4.16%。从9月30日算起,这四只股票已经累计跌了大约两成到两成半。
尧阳:我先替听众问个基础问题:资本开支和自由现金流到底是什么?
文泓:我打个比方。你开一家快递公司,花一百万买辆货车,这一百万不会一次性记成今年的成本,而是分到之后几年慢慢摊,这叫折旧。但钱是今天就从账上付出去的。资本开支就相当于买货车的钱,在腾讯这里就是买服务器、建数据中心。自由现金流是经营赚到的现金,减掉这类投入后剩下的部分,分红和回购真正靠的就是这笔钱。所以资本开支一暴涨,现金流马上就会体现出来,对利润的影响则会拖到之后几年。
尧阳:可腾讯以前不是公认的"轻资产"公司吗?
文泓:以前是。社交和游戏这种软件,做出来之后多服务一个用户几乎不增加成本。生成式AI不一样,每训练一次、每回答一个问题,都要实打实地消耗显卡、电力和机房。用户用得越多,算力账单就越大。
尧阳:这些钱具体花在哪儿?
文泓:腾讯说得比较具体:混元模型升级、AI办公智能体WorkBuddy的运行、各个产品线的AI功能,还有外部客户的云需求。总裁刘炽平用"建工厂"打比方,意思是现在先把钱投进去,将来训练模型、生产算力的成本就能降下来。
尧阳:产品端有看得到的成果吗?
文泓:有好有坏。WorkBuddy日活跃用户突破了一千万,按最近七天折算的年化收入超过5亿美元,三季度收入环比涨了五倍多。不顺的是元宝,管理层自己承认它没有达到预期,相关支出已经大幅压缩。
尧阳:这是腾讯一家突然转向吗?
文泓:不是。今年二季度,阿里、腾讯、百度三家资本开支合计约200亿美元,同比翻了一倍多,三家还第一次同时出现了负的自由现金流。再往前看,2024年中美科技巨头的资本开支之比已经拉大到一比十。所以三季度更像是一场追赶在加速。腾讯二季度已经花到了大约528亿,三季度又在这个基础上多了将近300亿,是一个台阶接一个台阶往上走的,不是偶然出现的一个尖峰。
814亿,是一次性冲高还是新常态
尧阳:那回到第一个问题,814亿算一次性的吗?
文泓:两种成分都有。腾讯披露,如果剔除采购算力的预付款,三季度自由现金流是正的169亿元。这样倒推回去,预付款大约是860亿元。预付款的意思是先把钱付了,把未来的算力供给锁定下来。阿里CEO吴泳铭同一周也判断,2027和2028年会是中国算力最紧缺的两年。在这种预期下提前抢货,确实带有时点性。
尧阳:等一下,那用814减860,"真实"的资本开支岂不是负数了?
文泓:这个账不能这么算。公告没有拆分814亿资本开支里有多少属于预付款,所以两个数不能直接相减。能确定的只有一点:现金流转负,里面有相当大一块是一次性的抢货。
尧阳:那持续的部分呢?
文泓:前三季度资本开支累计大约1660亿元,同比增长179%。管理层的说法是AI基础设施支出"已接近峰值",2026到2027年会有波动,之后逐步回落。刘炽平还给了个时间表:设备价格预计到2028年明显下降,2028年财务趋势会明显改善。
尧阳:也就是说,按管理层自己的说法,回落也要等到两年以后。
文泓:对。钱从哪里来,资产负债表上看得很清楚:三季度借款一个季度多了大约812亿,几乎正好等于当季的资本开支。前三季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大约1567亿,同比下降三成多。粗略地减去同期资本开支,是负的94亿左右。这只是一个粗略对照,不等于公司口径的自由现金流。经营现金流本身降了这么多,我们推测部分预付款可能计入了营运资金,但公告摘录里没找到明确说明。
尧阳:这跟我们普通投资者最相关的一点是:分红和回购会不会被挤掉?
文泓:前三季度腾讯派息大约417亿元,回购大约270亿元,其中回购比去年同期少了46%左右,三季度只回购了大约70亿港元。分红反而在增加,2025年末期股息是每股5.30港元,前一年是4.50港元。
尧阳:那分红会不会也被砍?
文泓:我们的推断是短期受影响的概率不大,因为剔除预付款后自由现金流还是正的,账上现金约2300亿元,定期存款等约2900亿元也都还在。回购是腾讯手里最主要的"调节阀",而且这个阀门在三季度之前就已经在拧小了。对于今年剩下的时间和明年的回购规模,我们没查到管理层有明确的指引。
尧阳:我帮大家小结一下:现金流转负里有抢货的一次性成分,但高投入至少还会持续一年多,回购是最先被让出来的那部分。
算力受限,拖慢的是"造模型"还是"用模型"
尧阳:刚才说下一代混元可能推迟,这个影响有多大?
文泓:刘炽平在电话会上的原话大意是,美国新规限制了海外数据中心的算力,"这让中国所有相关企业都退步了",短期内推出下一代模型可能要花更长时间。他同时认为,长期来看这会加速国产芯片替代。另一份纪要里的说法是,新限制会放缓先进模型的训练,但不会实质影响以推理为主的云业务增长。
尧阳:训练和推理,能不能说得再通俗一点?
文泓:训练是"造模型",好比造一台发动机,需要大规模的高端显卡集群,受管制影响最直接。推理是"用模型",好比开着车上路,对单张卡的性能要求低一些,国产芯片能接住一部分。据转述,腾讯首席战略官詹姆斯·米切尔表示,推理已经跑在国产芯片上了。腾讯现在挣钱的AI产品,像WorkBuddy、云服务、广告里的AI工具,消耗的主要是推理算力。
尧阳:有数据能说明推理端确实没受影响吗?
文泓:至少有一个信号:云服务增速从二季度的21%提高到三季度的35%,说明推理端的需求和交付还在加速。腾讯也在用更便宜的模型压成本,据报道,有一款轻量版模型比标准版便宜95%。
尧阳:那反过来,风险在哪儿?
文泓:模型能力决定产品有没有吸引力。如果下一代混元明显落后于对手,WorkBuddy这类产品的定价权和用户留存都会受影响,只是这种伤害要过几个季度才会在收入上显现。市场对WorkBuddy的单位经济性也有怀疑,也就是每个用户带来的收入能不能覆盖他消耗的算力成本。有位海外投资者就直言,WorkBuddy的单位经济性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难看,不过他在电话会后表示对管理层的解释有了更多认可。
尧阳:听下来有点讽刺:越是缺算力,越要预付抢货,越抢现金流越紧。
文泓:对,结果就是模型可能延期,现金流却先承压了。
游戏广告养得起AI吗?同行和市场怎么算这笔账
尧阳:那腾讯的老本行,游戏和广告,能撑得住这笔投入吗?
文泓:我们的结论是:从利润表看,主业养得起;从三季度的现金流看,暂时养不起。而且折旧的压力还在后面。先看收入:广告大约430亿元,增长19%,是增长最快的大业务;本土游戏增长11%;国际游戏下降9%;增值服务整体只增长了3%。
尧阳:利润那边呢?
文泓:有两个方向相反的信号。增值服务的毛利率从61%升到了64%,说明游戏和社交这头"现金牛"依然很高效。广告的毛利率却从57%降到了52%,收入涨了19%,毛利只涨了10%。我们推测这和AI算力成本分摊到广告业务上有关,但公告摘录里没有找到逐项说明。研发费用大约324亿元,增长42%。最后的结果是,剔除一次性项目后的经营利润率从37.6%降到了32.8%。
尧阳:可我看按会计准则算的净利润还是涨的?
文泓:只涨了0.8%,而且主要靠经营之外的其他收益,这一块从28亿左右增加到了100亿左右。经营质量本身是在下滑的。再把利润和投入放在一起看:三季度折旧前的经营利润大约849亿,当季资本开支814亿,两者几乎持平。也就是说,主业一个季度赚到的经营性现金,差不多只够付当季的算力投入,派息和回购就得动用存量现金或者借钱。这几百亿的设备之后会陆续变成折旧,压在利润表上,即使2028年开支如期回落,2027年的利润率也很难不受影响。
尧阳:市场已经想到这一层了吗?
文泓:从一致预期看是的。2026年每股收益预期大约28.3元,2027年大约28.75元,两年合计增长不到2%。而且这些预期可能还没有完全反映三季报之后的下调。
尧阳:再看看同行,谁的AI账本更好看?
文泓:Stratechery总结过市场接受AI投入的三个条件:是否直接承担前沿模型的高昂成本;新的基础设施能不能很快接入现有业务、产生收入;管理层能不能讲清楚从基础设施到产品再到客户的完整路径。用这个框架看,阿里的变现路径最清楚:AI云与算力收入大约610亿元,增长53%,外部客户收入增长64%,这块业务本身也是赚钱的。
尧阳:那阿里股价为什么也跌了?
文泓:因为它的自由现金流也流出了大约345亿元,净利润低于市场预期。据转述,管理层给的下一财年云收入增长指引是30%到45%,低于本季的53%,还提到20GW的数据中心目标可能达不到,现金流要到2028年下半年才转正。阿里在美股盘前一度涨超4%,最后收跌1.26%。
尧阳:腾讯在里面处在什么位置?
文泓:投入强度最高。资本开支占营收的比重一年内从不到7%升到了39%左右,是阿里的两倍多。可它的变现分散在广告、WorkBuddy和云三条线上,外人很难把每一笔投入和每一笔收入对上号,这正是它被市场打折的原因。百度的AI新业务收入大约132亿元,增长37%,但经营利润在下降,CFO也说这些投资会限制短期利润的改善。快手处境最难:营收下降11%,可灵的训练投入把利润压到了亏损。它的市盈率只有四倍多,是因为过去四个季度里包含了早前的高利润季度,并不代表便宜。
尧阳:那腾讯现在算贵还是便宜?
文泓:腾讯现在的市盈率大约12.7倍,比阿里、百度、快手、美团组成的同业中位数低7%左右。和它自己过去大约两年半相比,处在区间最低位,区间中位数大约24倍。不过这个历史比较是近似算出来的,更适合看相对位置。大约12.7倍的估值,再加上两年不到2%的盈利增长预期,合起来相当于市场在把腾讯当作一家"零增长"的公司定价,隐含的假设是AI投入两年内基本挣不到钱。
尧阳:这个假设合理吗?
文泓:两边都有事实支撑。看多的一方有:广告增长19%,云增长35%,WorkBuddy年化收入超过5亿美元,剔除预付款后自由现金流为正,管理层说2028年支出会回落。看空的一方有:回落要两年后才能验证;阿里也判断2027到2028年算力最紧缺,设备价格未必能如期下降;模型推迟会削弱竞争力;回购已经在收缩。另外有网友说内存涨价会推高硬件成本,这一点我们没能核实。
尧阳:那天整个市场是不是也不太好?
文泓:确实,恒生科技指数跌了2.33%,纳指跌了2.25%,Anthropic史上最大规模的IPO当天也分流了AI板块的资金。但腾讯跌了6.55%,幅度接近恒生科技的三倍,所以超额下跌更合理的解释还是它自身的现金流和指引。从11月6日之后,这四只股票就同步掉头向下,市场是在给整个板块的AI投入重新定价。
收个尾
尧阳:文泓,用三句话帮大家总结一下?
文泓:第一,814亿里有相当部分是提前锁货的预付款,剔除后自由现金流还是正的169亿,所以现金流转负有一次性成分。第二,回落时点在2028年,借款单季增加约812亿,回购收缩了四成多,高投入至少还要延续一年多;主业的利润表养得起AI,三季度的现金流养不起。第三,现在大约12.7倍的市盈率,已经按AI投入两年内基本挣不到钱来定价,广告和云的增长能不能跑赢之后的折旧,目前还没有答案。
尧阳:接下来看哪几个信号?
文泓:第一个是回购节奏。腾讯每天在港交所披露回购,如果四季度明显高于三季度的大约70亿港元,说明管理层对现金流有信心;如果一直停在低位,就印证了回购在给算力让路。第二个是2027年2月阿里的12月季度财报,看云增速能不能守住指引的上半区,资本开支会不会因为20GW目标下调而放缓。第三个是按惯例在2027年3月中旬发布的腾讯全年业绩,重点看2027年资本开支的口径、约860亿预付款变成实物资产的节奏,以及折旧对利润率的指引。另外,下一代混元什么时候发布、WorkBuddy收入能不能在5亿美元年化的基础上继续涨,也要一路跟着看。
尧阳:好,今天就聊到这里。想看完整数据和图表的朋友,可以去读Aya Invest的报告原文。本节目内容仅供信息参考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我们下期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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